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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為何選擇進攻易守難攻上甘嶺?
2020-10-24 10:54:54

秦基偉指揮作戰的思維空間廣闊而縝密。就在上甘嶺大戰爆發前兩日(10月13日),他在日記中寫道:“估計敵人的報復可能以四十四師陣地為重點,但必須估計到敵人會尋找我未發動攻勢的方向和陣地進攻我們;因為敵人認為我新占領陣地方向炮火強,準備充分,而選擇我不注意的方向突然攻擊,這種情況必須警惕和準備。”

秦基偉還寫道:“水無常勢,兵無常情,用兵的人時刻都在考慮出其不意的動作。只要我們有了準備,敵人從任何方向發動進攻都會失。沂冀K立于主動”(7)。

秦基偉半夜進入作戰室后,就沒有離開過,守著電話機前關注著五圣山的情況。十五軍指揮所的掩蔽部狹窄矮小,身材高大的秦基偉運籌帷幄時喜歡大步來回,這時只能長久困坐在軍用地圖和沙盤面前沉思。

五圣山前沿易守難攻,后方均為山地,敵人為什么對這易守難攻的彈丸之地傾以全力,大舉進攻呢?此時秦基偉并不完全明白敵人的戰略意圖,但他的反應是敏捷而果斷的。這么大規模的進攻,肯定是主攻。后來戰爭的實踐證明秦基偉的第一判斷是正確的。

秦基偉(左2)與車敏瞧(右2)在15軍指揮所

秦基偉說:“敵人拉開了大打的架勢,我們要做好長打的準備。”

一會兒,副軍長趙發田、參謀長張蘊鈺、政治部主任車敏瞧都來了。

根據聯軍攻勢和戰場態勢的發展,特別是敵人集中火力、兵力猛攻597.9陣地和537.3北山陣地,大家判斷五圣山下的上甘嶺很有可能是他們的主攻方向。(8)

經研究,大家一致認為:這是敵人經過長期準備而發動的—次軍事行動。敵人進攻的目標,是易守難攻的五圣山前沿,企圖打我—個措手不及,拿下五圣山,進而中間突破,長驅直入,奪取平壤,妄圖得到他們在談判桌上得不到的東西……

秦基偉召集大家簡短商量一下,迅速作出如下決定:

1、立即向兵團、志司報告,調整第四十五師部署,停止對注子洞南山的反擊,集中兵力、火力于五圣山方向,也就是上甘嶺方向。

2、各級指揮所前移。第四十五師指揮所前移至德山峴,第一三三團指揮所前移至上所里北山。

3、調整戰斗部署。由一三五團團長張信元負責指揮597、9高地戰斗;一三三團團長孫家貴負責指揮537、7北山高地戰斗;一三四團團長劉占華在師指揮所待命,隨時準備戰斗投入戰斗;師炮兵群由第四十五師副師長唐萬成及軍炮兵室主任統一指揮。

4、加強后勤保障。除原先定額儲備的彈藥外,一線連隊,每連配備手榴彈八千枚,全軍給養儲備三個月,迅速向坑道補充食物和水。(9)

向守志的四十四師駐守在五圣山以西的西方山,原來那里是十五軍防守的戰略重點,今天夜里竟平安無事。秦基偉打電話,叫向守志密切注意平康口子的情況,“只要你們那個口子不出事,上甘嶺的仗就好打!” (10)

10月14日拂曉后,聯軍進攻的重點果然逐漸集中到五圣山前沿的597.9高地和537.7北山高地上。美軍兩個營、韓軍四個營的兵力發起了猛烈的進攻,十五軍四十五師一、三營各一個排的陣地官兵,從佛曉進入戰斗,抗擊到天明,他們英勇頑強,浴血奮戰,激戰至午前,仍在繼續反復爭奪。(11)

聯軍進攻由兩個營增加到到兩個團,再加上坦克、大炮的支援,戰斗情景之慘烈前所未有,有的高地官兵甚至與敵人肉搏時間長達一小時。到了下午一點,許多陣地官兵在與敵人反復爭奪后,傷亡極其慘重。如守衛在597.9陣地上的八連一排三班和三排八班,都打得只剩下一個人了。(12)

中午12點,守備五圣山兩個高地的官兵,與十倍于己的敵人進行了30余次的反復爭奪,因傷亡太大,不得不退進坑道堅守,五圣山表面陣地丟失。此時,上甘嶺兩個陣地,美李軍占了537.7北山的表面陣地,597.9陣地只被占了三分之一,而主陣地還在志愿軍手中。(13)

當時團長們都慌了。四十五師師長崔建功趕忙向秦基偉報告表面陣地丟失的情況。崔建功原以為秦基偉會因此而大發雷霆,沒料到,他的回話卻沉郁頓挫,擲地有聲:“急什么?丟了,再想辦法奪回來!”

秦基偉對崔建功說:“敵人的攻勢不同尋常,估計會出動2至3個師的兵力,看來要作打個幾個星期以上,我們可要做好打大戰打惡戰的準備。”(14)

下午7點左右,第四十五師以一三五團二連、三連、七連和一三四團五連,對立足未穩之敵分四路實施反擊,在坑道部隊的配合下,以傷亡500余人的代價,殲敵1900余人,活捉敵坦克兵一名。537、7北山、597、9兩個高地,終于又被十五軍奪回了。(15)

反擊戰發起時,軍長秦基偉、副軍長周發田、參謀長張蘊鈺及作戰科長兼司令部辦公室主任溫錫等,在指揮部緊張地關注著前線的戰況。

作戰參謀桑傳寶回憶,他把已拔掉的兩面小紅旗又插回了地圖上五圣山前的兩個高地。

這一仗反擊成功,秦基偉當然很高興很自豪,但很快他就平靜下來,陷入了深思。10月15日夜,秦基偉在日記上寫道:“在過去兩天的戰斗中從主觀上檢查缺點乃至錯誤甚多。”主要表現如下幾條:

1、是發覺了敵人進攻癥候而缺乏具體的準備工作;

2、二是用兵太擁擠傷亡大;

3、是過早反沖鋒;

4、四是炮火校弱,彈藥供不應求。

寫此,秦基偉心情很沉重。他寫道:“如果我們各級指揮上注意戰術技術,尤其組織各兵種的協同和準確適時有力,我們的傷亡會大大減少。這些教訓雖警惕了各級指揮員,但過去兩天作戰中由于存在這些缺點而使許多不應傷亡的同志傷亡了,這是沉重的教訓。”(16)

崔建功回憶,自14日以來,秦基偉幾乎不間斷地與自己通電話,了解情況,部署任務,提出建議。他也一針見血地提出了我們幾天來作戰中存在的問題。他對崔建功說,“這兩天我們有些發燒,你們師里也有些發燒。一想到敵人占領陣地就不冷靜了,恨不得一把掌把敵人打下去。”

他認為,現在看起來我們要和敵人反復爭奪陣地,既要講戰術,又要用火炮,你用力大,敵人用力更大,而我們的兵力和彈藥跟不上。有后面兵力不足問題,也有前面兵力使用過大的問題。(17)

這些都是后話。

桑傳寶說,上甘嶺兩個高地奪回后,秦基偉才回到自己的住處,這時已是清晨5點。秦基偉的隱蔽部離作戰室不遠。是一個長方型的地堡,兩間,外間也掛滿地圖,內間無床,是地炕,炕上一張簡陋的行軍床,兩個子彈箱拼成的床頭柜。凡是進過秦基偉隱蔽部的官兵,記憶最深的是貼在床頭柜上方墻上的“我們熱愛和平”的宣傳畫:一男一女兩位少年兒童,滿臉稚氣,天真活潑,深情地抱著即將起飛得“和平鴿”。

這時,秦基偉從一則敵軍通報中獲悉,“這天的戰斗從敵人來說是一年以來最大的一次進攻”。通報如右:“今黎明前后聯軍在大炮、戰車及戰斗轟炸機的掩護下,向中線共軍三角形山陣地攻擊,另一路向三角形山陣地以東一個陣地攻擊。據最后報道,已占領敵軍一個陣地,戰斗仍在激烈進行中。這是繼1951年11月美二師奪取傷心嶺以后最大一次戰斗。”

于是,秦基偉把這個通報抄進了日記,并寫道:“從我軍來說,自粉碎去年敵人秋季攻勢之后在陣前反擊中,這是繳獲和殺傷敵人最大的一次。據此估計敵人還會繼續發動攻擊。敵人經過較長時間的準備,還丟掉尸體300多具,但不管敵人如何進攻,我相信敵人最后還是要失敗,殲滅脫離陣地的敵人比攻擊敵人陣地之后進行反復爭奪,代價更小勝利和戰果更大。”(18)

1952年10月17日,上甘嶺戰斗打響后的第三天拂曉,正在十五兵團參加理論訓練班的四十五師政委聶濟峰和二十九師政委王新急匆匆趕回了十五軍軍部。

聶濟峰曾如此回憶在上甘嶺大戰爆發之初見到軍長秦基偉的情形:

“他眼睛有點發紅,已經幾晚沒有睡了。見到我們很高興,他說,他要休息一下,也叫我們休息一下。”聶濟峰等人沒有睡,他們到作戰室了解一些情況,并給所在部隊打電話吹風。

秦基偉“迷糊”一陣后就出來了。聶濟峰說:“秦基偉很樂觀。他這個人作為高級指揮員的特點是,打仗歷來不緊張,腦子又非常之清醒。他睡醒后跟我們談話,不是先講當下戰況,而是先從國內、國際形勢講起。”

秦基偉說:“今年國慶節相當熱鬧,但也很緊張。因為全國都動員起來了,支援抗美援朝,常香玉演戲捐了一架飛機。我們這一仗打得可不簡單,對手是‘聯合國軍’,以美國為首的十六個仆從國。其他國家不愿出兵,不愿拿錢,但因為9月聯合國要開大會了。所以美國打這個仗,就是要壓著仆從國出兵出錢。”

最后他大聲說:“這個仗可是有打頭了。你們四十五師、二十九師有仗打了,準備拼老命吧!現在兩個山頭都被敵人占了,但坑道還在我們手里,我們準備夜間反攻,整個抗美援朝戰線就看我們這兒了,我們拼老命也要把這一仗打好!”

秦基偉還告訴聶濟峰:志司和兵團的意見是:“敵人要打多久,我們就跟他們拼多久!”總部已經下決心,這個仗由十五軍指揮打。前面兩個陣地由四十五師包了。有可能兵團和志愿軍還要增加二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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